历史

Hector Luis Prieto记得那是在2010年古巴的夏天,当我第一次来到艾克多•路易斯的农场的时候,也是在参加完罗瓦伊纳(Alejandro Robaina)葬礼后的第二天,我来到了一个至今让我难以割舍的地方。在当时其实很少有人能找到圣胡安.马丁内斯(San Juan y Martinez)这个简陋而幽静的烟草种植区,这个农场位于古巴西部的Pinar del Rio省,距离San Luis 只有十公里远,大部分人都会去San Luis的罗瓦伊纳的庄园去参观,而当时的艾克多•路易斯才刚获奖不久,并非声名远扬。

初见时,他厚实的肩膀和小臂,个头不高,,棕色发红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结实有力,因为从小在田间工作,双手大而粗糙,走路稍有点弯腰驼背,戴着一顶宽边草帽,典型的古巴烟农的形象。他喜欢口中叼着雪茄,一边干活一边抽烟,很少用手去持着雪茄,也不理睬烟灰是否会掉在衣服上,雪茄就像和他融为一体一般自然。但他和Vuelta Abajo的大多数烟农都不一样,因为他种出了世界上最好的烟叶。值得说的是艾克多•路易斯当时相当年轻,那时只有38岁,一头浓密的头发,在他这个年龄能获此大奖的烟农在古巴历史上仅此一个,我也曾经纳闷过为何他能做到,随着深入的了解最终发现种植是靠天吃饭的活,是靠一代代人传承的,尤其是在经验上,到了他这一代终究量变引起质变,他的种植和技术经验超越了同龄人甚至是年龄更大的人,这就是五代烟农传承下来的宝贵财富,尤其是他的父亲Francisco Prieto和他的大伯Manengue Prieto都是古巴种植业里与Robaina同一时代齐名的大师,对他的影响最为深远,当然他自己的用心努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Hector Luis Prieto当我看到他那的那座奖杯时脑子就蒙了,真没觉得这和雪茄有什么关系,看起来有点像一个机器人拿着个篮球,更像工程师的奖杯。材质也一般,但设计风格却是独树一帜的古巴风格。这个奖叫做“Hombre Habano”表彰他在2008年获得了比任何烟农都更高更好的烟草产量和质量,最重要的是他是有史以来获得这个奖项的最年轻的人。尽管获得了赞誉和奖杯,但在那时他的名字在古巴烟草界之外,几乎是无人知晓的。记得他这个人不喜欢城市,虽然哈瓦那在我眼里不算是个大城市,但对他而言已是充满了厌恶之情。当他在哈瓦那雪茄节领奖的那晚,仪式一开始他就坐不住想回家了,晚宴很晚才结束,但他还是坚持要在那天晚上回到农场,他感觉自己像在哈瓦那的一个金笼子里被人围观。

Hector Luis Prieto那时来农场的游客非常少,农场的简朴和宁静让它格外迷人,他种了很多生活中需要的农作物和水果:解馋的古巴咖啡,带着刺头的菠萝,黄里透红的芒果,坚硬无比的椰子,透着香味的番石榴,垂头丧气的大香蕉……。矮小的凉亭下放着一张老旧不稳的雪茄卷制桌, 门牙突出像老鼠的Miquel在那里用农场的烟草给我们卷着美味的雪茄。当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我们坐在凉亭里俯瞰夕阳下的田野和静谧的流水,抽一支雪茄,就是这种再简单不过的生活。说实话在那个时候农场里真是要什么没什么,除了雪茄无限再什么都缺,尤其是基本生活所需要的,包括洗澡的热水、不响的床、不陷的床垫、能鼓起来枕头,没洞的蚊帐,站着淋浴都是无法奢求的, 至于网络和电视那都是天方夜天,手机都没有信号,纯粹的与世隔绝。

烟草农场是古巴为数不多的私营行业之一。烟农经营土地,但他们必须遵循政府制定的政策,把种植的烟叶卖给国家。在那时农场很小,但足够了,他种植了4万株茄芯,荫棚下种有6万株茄衣。 Robaina的Cuchillas de la Barbacoa农场规模要大得多,当时种植了15万株茄衣。每年这个时候只有六七个人在农场干活,而到了采摘时期和晾晒房时期,工人数会翻一倍,尤其是会来很多女工,因为要穿叶子,男人比较粗心大一些。农场虽小,但工作很辛苦,全靠手工,每天都要检查烟叶,整个种植期间每个烟农平均下田数要达到150次以上,如果农场太大,就没有办法一一照顾好叶子了,不可能精工细种了。他是含着爱看这片土地的,这片土地是他家庭的一部分,没有爱何谈种好烟叶。

在他的田里,烟叶闪烁着强劲的生命绿色,在早晨太阳出来后都像向日葵一样奔向阳光舒展开自己来享受其赋予的滋养,太阳落山后则会羞答答收起每一片叶子像含苞待放的少女。他的叶子中有40%到52%能够用于顶级茄衣,这是一种极高的产量。和所有优秀的农民一样,他也为节俭而自豪,经常说自己可以重复利用遮荫棚,吹牛说每年可以重复利用大约70%的遮荫棚,社会主义啊,和我们过去一样谁省谁光荣。

Hector Luis Prieto那个时候农场里的景色真的可以形容为“小桥流水农家,土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种烟人在回家”。河边的竹子在风中唰唰作响仿佛是在窃窃私语,小河慵懒的流淌映出夕阳的残辉,小腊肠在凉亭下悠闲自得的打着盹,烟叶一片一片开始收起自己的翅膀准备睡觉,干瘦的马儿努力在荆棘丛生的杂草里寻觅口粮,犁地的老牛在田里卧着静静发呆卸掉一天的乏累,母鸡们有秩序的跳上自己力所能及高度的树枝以防夜间野狗的骚扰,蚊子们也快到了饭点准备集体出巢向我们开始狂轰滥炸……,就这样我们抽着烟聊着聊着他突然站起身摘下口中的雪茄,享受的眯着眼吐着烟雾对我说:“我爱我的土地,我知道我的工作和我的所有都在这里,”接着继续抽着雪茄信步向田里走去,满足的笑了,我也笑了。

杨凯而

2015年4月27日